淑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在殿内踱步，口中念念有词，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。
    巧云从未见娘娘这么慌乱过，本就被王爷吓得不轻的心，顿时沉到了谷底。
    这些年来，无论娘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，王爷就算不赞同，或者生气了，也从未如此大动肝火过。
    闹到如此严重的地步，还是头一遭。
    不过，想到平日里娘娘的吃穿用度，大多数都要仰仗王府的供给，她也能明白娘娘为何会这么慌乱。
    要是换成她的话，怕是只会更加恐慌。
    毕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内院，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，见风使舵的人。
    若想过得好，要么能够像皇后娘娘那样，稳坐六宫的首位，凤印在握。要么就像德妃娘娘那样，有个靠得住的母族。再要么，就是像贤妃娘娘那样，独得皇上的恩宠。
    而像他们娘娘这样的，要不是有大把的银钱顶着，在后宫的日子绝对不会过得这么舒坦。
    最近，因为王爷的关系，皇上好不容易才对娘娘改观一些。
    要是今日的事传出去，再加上被断了银子和供给，他们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？
    淑妃沉着脸，担忧压在心头，其中最怕的就是儿子和她彻底离了心。
    今日，她猛然意识到儿子长大了，已经不是她爱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的年纪了，一切都在渐渐脱离她的掌控。
    见巧云转身要走，淑妃赶忙唤住她道：“等等，本宫写封信给你，你带去给姜嬷嬷，不要让她进宫来了。对，这个时候进宫反而麻烦。”
    说完，她便马上伏到案边快速写了封信。
    将信交到巧云手中，她千叮咛万嘱咐，“一定要亲自交到姜嬷嬷的手里。”
    巧云小心翼翼地收好信，转身出了殿门。
    淑妃望着她的背影，眸色忽明忽暗，竟透着些许的决绝和癫狂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夜璃渊纵马狂奔，直奔武安侯府。
    不知为何，此时此刻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楚婳，只想马上就见到她，这样方能够安心。
    但卫辰刚刚得到的消息，拦住了他的脚步。
    “主子，有关于宸王和……王妃娘娘的谣言，已经找到源头了，是从……从……”
    “说！”
    夜璃渊脸色阴沉，浑身都透着冷意。
    卫辰犹豫了一下，坚定地道：“是从荣王妃身边的婢女那里传出来的。”
    虽然她很聪明，并没有亲自去传谣言，但经过这么多年来的训练和培养，主子手下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。
    因此，即使她做得再小心，也难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。
    只不过，这件事一牵涉到荣王妃，主子怕是会念及旧情，那怕是就只能委屈王妃了。
    就算她现在已经不是王爷心系的那个人了，但从小到大的情谊不是假的。
    更何况，主子最难熬的那段岁月，一直都有佟慕雪的影子。
    想到这儿，他有些心疼王妃，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    夜璃渊微微蹙眉，面上显出一丝疲惫。
    顿了顿，他开口道：“将证据送到荣王府，把那个传谣言的婢女带出来，送到武安侯府，任凭王妃发落。”
    “只是送一个婢女？主子，这件事明明……
    只是抓走佟慕雪的婢女，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不痛不痒，叫什么事？主子果然还是舍不得吗？
    卫辰虽然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，但还是有些为王妃打抱不平。
    虽然只是一个谣言的事，但是给王妃带来的麻烦，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。
    首先，南疆公主那里就已经因此与王妃结下了梁子。
    还有淑妃娘娘……
    夜璃渊给了卫辰一记冷眼，明白他在想什么。
    “去确认北狄使团何时入京，再看看，北狄的二王子和那位小公主到了什么地方。想办法，找个时机安排他们和王妃见面。”
    卫辰垂首应声，继而问道：“那……主子，我们现在是……”
    “回王府吧。”
    夜璃渊撂下一句话，就上了马车。
    卫寅一路赶车回府。
    在马车上，夜璃渊对卫辰吩咐道：“告诉那几位大人，立储的事，是时候该提一提了。记得告诉他们，一定要多称颂一下荣王的功绩，尤其是六年前以少胜多，大败西陲边境胡兵的那一战。”
    “主子，那场仗明明……难道，主子，你是想？”
    卫辰一开始有些不懂主子的意思，但很快他就恍然大悟，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。
    从前，主子不争不抢，以至于被荣王抢了军功，被皇上忽略了这么多年。
    难道说，主子这是终于决定要与荣王、宸王他们争夺储君之位了吗？
    要知道，如今的主子早已今非昔比，当年被荣王夺走的那些荣耀，也是时候拿回来了！
    夜璃渊见卫辰明白了他的意思，微微颌首，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，“再找个合适的机会，让项书把查到的消息和证人带到父皇面前，后续不需我们出手。”
    以前，他被儿时的一些情谊牵绊，做起事来难免有所顾忌。
    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会了！
    她和楚婳，只能选一个时，夜璃渊只能选择楚婳！
    而且，既然参与了争夺皇位，他就要走到最后，成为最终登顶的那个人！
    从今天起，他再也不会让婳婳跟着他受一点儿委屈！他会全心全意护着她！
    现下，如果因为谣言的事不依不饶，顶多也就是得一句道歉罢了，不痛不痒，不要也罢。
    既然她那么在意身份地位，那么，还有什么比让她自以为得到了一切，结果却希望落空更好的报复呢？
    这一切，要怪，只能怪佟慕雪曾经背叛了他，如今还触到了他的逆鳞！
    原本，卫辰还在心里为自家王爷的作为感到失望，为王妃打抱不平。
    但现在明白了主子的想法，他顿时觉得自己能想到的那些报复方式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。
    对于佟慕雪来说，让她一直以来的追求和谋算化为泡影，绝对比杀了她更叫她难受。
    要知道，主子要对付的，除了荣王以外，还有整个蒋国公府。
    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，他就有些迫不及待了！